雪嫣红拿起一把小刻刀——这刻刀是她用了几十年的,刀柄已被磨得温润,刀身依旧锋利。她看着刻刀,缓缓道:“心正的人,不是说他多有本事,而是他有仁心,能体恤别人的难处。就像当年张阿婆缴不起税,你主动帮她把槐花脂摆在水粉斋卖;像清沅,在江南开铺子,总给贫家女子赊胭脂,等她们有了钱再还;像阿桃,在村里教姑娘们做胭脂,从不收学费。这样的人,就算手艺慢些,也能把方子传好。”
沈清沅想起当年的事,笑了笑:“你还记得我给李寡妇赊胭脂的事?后来她男人回来了,带着银子来还我,还说要给我送锦旗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雪嫣红也笑了,“你当时还说,‘胭脂是给人添欢喜的,不能因为没钱就不让人欢喜’。这话,就是心正的人说的话。”
说话间,雪嫣红拿起刻刀,开始在玉匣底部刻字。她的手有些抖,却每一笔都刻得很认真。苏绾想帮忙,却被她拦住了:“这方子,得我自己刻,每一笔都得带着心意,这样以后传承的人,才能感受到这份心思。”
刻刀在玉匣上轻轻划过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雪嫣红先刻下“驻颜脂”三个字,字体清隽,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沉稳。然后是花材清单,从“迎春:正月初采带露者,阴干三日”开始,每种花材的采摘时节、处理方法都刻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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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到“荷:六月晨露未干时采,去蒂留瓣,捣汁滤渣”时,雪嫣红的手顿了顿,眼里泛起些回忆的光:“当年在江南采荷,正好遇上大雨,我和清沅躲在荷塘边的草棚里,看着雨打荷叶,你还说‘这荷叶真坚韧,大雨浇着都不折’。后来我就想,这荷汁放进脂膏里,也能给用的人添些坚韧劲儿。”
沈清沅也想起了当年的情景,眼眶有些湿润:“可不是嘛!那天雨停了,咱们采了一篮荷叶,你还在草棚里就捣起了汁,说‘新鲜的汁才养人’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日子,虽然辛苦,却踏实。”
雪嫣红笑了笑,继续刻字。刻到“腊梅:腊月雪后初绽时采,带枝阴干,取瓣入药”时,她又停了下来,看向桌上的腊梅干:“这腊梅,是最有骨气的花,雪越大人越冷,它开得越香。我把它作为最后一味花材,就是想告诉传承的人,不管遇到什么难处,都要像腊梅一样,熬得住,不低头。”
苏绾听得认真,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着:“祖母,我把您说的这些话都记下来,以后传给接手方子的人,让他也知道每种花材的意思。”
“好。”雪嫣红点点头,“这些话,比方子本身更重要。方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,只有明白背后的心意,才能把手艺做好,把善意传下去。”
整整花了三个时辰,雪嫣红才把方子刻完。玉匣底部刻满了细密的字迹,虽不如机器刻的工整,却带着温度,每一笔都透着她的用心。她放下刻刀,抬手揉了揉肩膀,苏绾连忙上前帮她按摩:“祖母,您累坏了吧?快歇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