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是准备丝帛。雪嫣红取来几匹熟绢——熟绢是用矾水浸泡过的,质地紧密,不易透水,最适合拓印。她将书绢铺在平整的木板上,用熨斗轻轻熨烫,去除褶皱。“丝帛要熨得平整,不然拓印时会有气泡,影响地图清晰度。”她一边熨烫,一边让秦越把羊皮纸上的路线画在一张白纸上,标注好山川、水源、驿站的位置。
秦越早已按捺不住,立刻拿起炭笔,在白纸上仔细画起来。他虽不善书画,却对西域路线了如指掌,哪里有山坳,哪里有泉眼,哪里有废弃的驿站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雪嫣红看着图纸,忽然道:“秦壮士,不如把山势按高低画成粗细不同的线条,山顶线条密,山坳线条疏,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地势;水源处用淡赭色,驿站用浓赭色,也好区分。”
秦越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雪坊主果然聪明!”他按雪嫣红的建议修改图纸,很快,一张清晰的路线图便画好了。
拓印开始了。雪嫣红将修改好的图纸铺在熟绢上,用针将四角固定,再取来一个细竹编的拓印网,蘸取适量赭石胭脂浆,轻轻按压在图纸上。“拓印时力道要均匀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不能漏压,也不能重复压,不然颜色会深浅不一。”她握着秦越的手,教他如何用拓印网按压,“你试试,力道轻了颜色浅,重了会晕色,要找到刚好的力道。”
秦越学得很快,不一会儿便掌握了技巧。拓印网在熟绢上轻轻划过,红褐的赭石浆透过图纸的线条,印在丝帛上,山势的粗细线条、水源的淡赭色、驿站的浓赭色,都清晰地呈现出来。沈清沅和林微在一旁帮忙递浆、固定图纸,作坊里只听得见拓印网摩擦丝帛的“沙沙”声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第一张拓印地图便完成了。雪嫣红小心翼翼地取下图纸,只见书绢上的地图线条清晰,颜色均匀,红褐的赭石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摸上去还有淡淡的黏性,显然附着得很牢固。“还要阴干一日,让浆体彻底凝固,这样遇水也不会晕色。”她将地图挂在屋檐下,风吹过,丝帛轻轻晃动,地图上的路线却纹丝不动。
接下来的几日,雪嫣红又和秦越一起拓印了五张地图——三张给秦越带着,两张留着备用。期间,慕容云海来过一次,见他们在拓印地图,便取来一卷内府珍藏的西域旧图,递给雪嫣红:“这是前朝绘制的西域详图,上面标注了不少隐秘的水源和驿站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雪嫣红打开旧图,只见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路线,还有详细的文字说明,比秦越的手绘图纸精确得多。她感激地看着慕容云海:“多谢你,有了这张图,地图能更精确。”
慕容云海笑了笑,目光落在赭石胭脂浆上:“你总能把寻常物件用出新奇的用处。这赭石胭脂浆,除了拓印地图,做胭脂也不错,颜色沉稳,适合秋日使用。”
雪嫣红心里一动,取来一点赭石胭脂浆,加了少许珍珠粉和胡桃油,调制成一小块胭脂,涂在指尖,颜色是温润的红褐色,像秋日的枫叶,透着几分雅致。“确实不错,等秦壮士带回西域的胡桃油,就能批量制作了。”
慕容云海点点头,又道:“秦越此行凶险,我已安排长风带几名侍卫护送他,还备了足够的水囊和干粮,确保他能顺利抵达西域。”
雪嫣红看着他,眼底泛起暖意。他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地为她做着许多事,像这赭石胭脂浆,看似平淡,却有着最坚实的支撑。
一日后,拓印地图彻底阴干了。雪嫣红将地图卷好,用绛红的丝带系住,递给秦越:“这三张地图,你贴身带好,一张常用,两张备用。我还为你准备了一小罐赭石胭脂浆,若途中发现路线有偏差,可用它补绘。”
秦越接过地图和胭脂浆,紧紧抱在怀里,眼圈有些发红:“雪坊主,您不仅帮我做了地图,还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,在下无以为报!待我重开商路,定带满车的西域好物来谢您!”
送别秦越的那日,京城百姓夹道相送。秦越骑着马,身后跟着长风和侍卫,背上背着拓印地图,腰间挂着赭石胭脂浆罐,在众人的欢呼声中,策马向西而去。雪嫣红站在人群中,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尘土里,心里既期待又忐忑——她不知道秦越能否成功,但她知道,自己做的地图,定能帮上他的忙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雪嫣红一边打理水粉斋的生意,一边期待着秦越的消息。她用剩余的赭石胭脂浆制作了一批“赭石秋妆”,颜色温润沉稳,很受京城贵妇的喜爱,水粉斋的生意依旧火爆。沈清沅在宫里做得风生水起,时常派人送来宫里的新鲜花草,帮雪嫣红制作新的胭脂;林微则接管了作坊的账目,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转眼到了冬至,京城下起了第一场雪。就在雪嫣红以为秦越可能遇到意外时,忽然听到前堂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:“雪坊主!在下回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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