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把药汤缓缓倒入油蜡液中,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。起初,液体还是分层的,搅着搅着,就渐渐融合成了淡琥珀色的膏体。“这一步最关键,”雪嫣红额角渗了点汗,“搅拌慢了,药汤和油蜡会分开,脂膏就成了块状,用不了。”
青黛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,手里拿着小扇子给陶锅扇风,生怕火候大了。柳夫人也凑过来,看着膏体渐渐变得浓稠,忍不住说:“这颜色真好看,像琥珀似的,比普通的唇脂还精致。”
雪嫣红笑了笑,往膏体里加了少量朱砂,搅拌均匀——这样既能让脂膏带点浅红色,配“雁归妆”的唇妆,又不会太艳。最后,她把膏体倒进小巧的瓷模里,放在阴凉处冷却。
“等冷却透了,把瓷模打开,‘防风脂’就成了。”雪嫣红擦了擦汗,看着桌上排列整齐的瓷模,心里满是期待,“到时候装在小瓷盒里,每个盒子上刻只小雁子,配‘雁归妆’正好。”
柳夫人连连点头:“好!好!我这就去让人准备锦盒,多装些,争取早日送往前线。”
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不同于寻常主顾的喧闹,带着几分沉稳的韵律。雪嫣红抬头,就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站在门口,腰间佩着块墨玉,脸上戴着个银质面具,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眼睛——是慕容云海。
自上次在曲江池偶遇,慕容云海便常来“凝香斋”,有时买盒胭脂,有时只是站在角落里看她做脂膏,话不多,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。雪嫣红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却也察觉出他并非普通的富贵公子,尤其是他偶尔提及边关动向时,眼神里的锐利,绝非寻常人所有。
“慕容公子,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”雪嫣红起身迎客,语气比对待其他主顾多了几分熟稔。
慕容云海走进来,目光落在桌上的瓷模上,声音低沉如大提琴:“听闻柳夫人在此,想来是有边关的消息?”他虽戴着面具,却仿佛能看透人心,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。
柳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慕容公子消息真是灵通。确实,我刚从驿站回来,带了夫君的家书,嫣红妹妹正忙着做‘防风脂’,要送往前线给军中女子呢。”
慕容云海的目光转向雪嫣红,眼神柔和了几分:“防风脂?倒是个贴心的主意。边关风烈,女子们的皮肤最是娇嫩,有了这脂膏,能少受些罪。”
雪嫣红点点头:“军中女子画‘雁归妆’寄思归之情,我这‘防风脂’,也算帮她们护住这份心意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慕容云海之前曾提过“北境军情复杂”,忍不住问,“慕容公子,你可知边关近来……可有什么要紧事?”
慕容云海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前几日有前朝余孽在边关活动,试图挑拨军民关系,不过已被镇压。只是……后宫那边似乎也在关注边关动向,贵妃近日让人采买了大量‘赤霞霜’胭脂,说是要仿‘雁归妆’,想来是想借此拉拢军中将领的家眷。”
雪嫣红心里一沉——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,向来野心勃勃,如今插手边关事务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她看了眼慕容云海,发现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,显然也对贵妃的举动不满。
“贵妃用‘赤霞霜’仿‘雁归妆’,怕是要弄巧成拙。”雪嫣红忽然笑了笑,“‘赤霞霜’颜色过浓,涂在脸上像块红布,哪有军中女子用野红花磨的粉自然?再说,‘雁归妆’的心意,不是靠名贵胭脂就能仿来的。”
慕容云海听了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:“你倒是看得透彻。不过,贵妃此举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你送‘防风脂’去边关,虽说是善举,却也可能引起后宫的注意,日后行事,需多加小心。”
雪嫣红点点头——她在京城待了这么久,自然知道后宫和朝堂的牵连,稍有不慎,就可能卷入纷争。“多谢慕容公子提醒,我会注意的。”
慕容云海看着她,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:“送‘防风脂’的事,若需帮忙,可找我。我的人在边关有些门路,能确保脂膏安全送到军中女子手中,不会被中途拦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