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容云海,”她抬头看他,眼神亮得惊人,“你说过,烟雨阁的人从不独活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将手中的烽火脂朝着刺客最密集的地方掷去。火苗瞬间点燃了脂膏,“轰”的一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,玫瑰红、琥珀金、琉璃紫三色烟柱层层叠叠地腾起,冲破了密林的遮蔽,直上云霄,在夜空中格外醒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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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好!她在发信号!”鬼面人见状怒吼,挥刀直扑雪嫣红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,烟雨阁的援兵向来迅速,再拖延下去,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。
慕容云海的膝盖在冻土上重重一磕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血从他肋间的伤口涌出来,浸透了玄色劲装,在身下积成一小汪暗红,被夜风一吹,竟泛起细碎的冰碴。他的左手死死按在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,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血往外渗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把烧红的铁砂,沿着喉管一路燎到肺腑。
但他的右手仍紧紧攥着剑柄。那柄跟随他十年的“裂云”剑,此刻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剑脊上的血槽还凝着未干的血,是方才拼杀时溅上的。他抬眼望去,三十步外的鬼面人正狞笑着逼近,青铜鬼面上的兽纹在月色里张牙舞爪,肩胛处的旧伤似乎并未影响他的动作,握着短刀的手稳得像块铁。
“慕容将军,如今你我,谁是砧板上的肉?”鬼面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,“把那盒胭脂交出来,我留你个全尸。”
慕容云海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扯到胸前的伤口,疼得眼前发黑。他想起出发前,雪嫣红把那盒“醉流霞”塞进他怀里时,指尖划过他掌心的温度。“这里面的密文关系着二十七个村落的粮道,”她当时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,“你一定要护好它。”他当时拍着胸脯应下,说“便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让它落进贼人手里”——原来一句承诺,真的要拿命来填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。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将剑柄又攥紧了些。虎口早已被震裂,血顺着指缝流进剑穗的络子里,把原本月白的丝线染成了深粉。他能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,视线开始发飘,鬼面人的身影在他眼里晃成了两个、三个,但他死死盯着那道最清晰的轮廓,盯着对方肩胛下方那处衣料微隆的地方——方才交手时,他分明看到短刀划过时,那里的护心镜比别处更亮些,想必是旧伤所在,防御最弱。
“拿命……来换。”慕容云海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。他猛地抬起右臂,肌肉在伤口的撕扯下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青筋像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。他没有看剑,目光死死锁着鬼面人的肩胛,仿佛要将那处位置刻进骨子里。
“去!”
一声低喝从齿间挤出,带着他最后一丝力气。右臂骤然前挥,手腕翻转的瞬间,紧握的剑柄突然松开。“裂云”剑仿佛活了过来,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起初只是低沉的嗡鸣,随着速度越来越快,渐渐变成尖锐的破空声,像极了鹰隼俯冲时的啸叫。月光顺着剑脊流淌,将那道银线拉得越来越长,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,直扑鬼面人而去。
鬼面人显然没料到他还有力气掷出如此凌厉的一击,瞳孔猛地收缩,下意识想侧身躲闪。但剑来得太快了,快到他只来得及拧动半寸肩胛,那道寒光已如闪电般穿透了空气——
“噗嗤!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剑身精准地穿透了鬼面人左肩的胛骨,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继续前冲,直到剑尖狠狠扎进身后的老槐树干里,才猛地顿住。巨大的冲击力让鬼面人整个身体都向后撞去,后背重重磕在树干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低头看着肩上的剑,青铜面具下的嘴唇剧烈颤抖着,想抬手拔剑,却发现整条左臂都已失去知觉,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,在地上积成一滩,与慕容云海流在地上的血,竟在暗处缓缓汇到了一起。
“你……”鬼面人想说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,溅在青铜面具上,顺着兽纹的沟壑蜿蜒而下,像极了血泪。
慕容云海看着那柄将敌人钉在树上的剑,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。他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向后倒去,后脑磕在冻土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视线里的老槐树开始旋转,鬼面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,只有那道穿透肩胛的剑光,还在月色里亮得刺眼。
他笑了笑,嘴角溢出的血沫沾在下巴上,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护住了那盒胭脂,护住了那些村落的粮道,也护住了……雪嫣红眼里的光。
可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从头顶传来。慕容云海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看见鬼面人那只未被钉住的右手,正缓缓伸向腰间——那里,还别着一柄三寸长的淬毒短匕。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,鬼面人那只握着短匕的手,指节处有一道极浅的疤痕,那疤痕的形状,竟与他前日在雪嫣红手腕上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
难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