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云海听着她讲胭脂铺的琐事,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,忽然觉得这上元灯节的热闹,因身边的人而变得格外不同。
他见惯了宫廷的奢华灯会,却从未有过这般轻松自在的时刻,仿佛卸下了满身的权谋算计,只是个陪姑娘逛灯市的寻常公子。
走到一座石桥上,桥下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,像撒了满河的星辰。
雪嫣红凭栏而立,看着远处放起的烟花,绚烂的火光在她眼中绽放,映得她脸颊微红,竟比烟花还要动人。
“雪姑娘,”
慕容云海站在她身边,声音比平时低沉,
“你可知,你做的胭脂香露,不仅在市井受欢迎,在宫里也传开了?贵妃娘娘用了你的‘凝露蔷薇’,赞不绝口,还赏赐了不少东西。”
雪嫣红心中一喜:
“真的?那太好了!”
她最在意的不是赏赐,而是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。
慕容云海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悦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羡慕——她的快乐如此简单,做好一盒胭脂,得到一句称赞,就能让她眼中发光,不像他,永远活在算计与防备里。
“不过,树大招风。”
他语气一转,添了几分凝重,
“你的胭脂铺名气越大,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前几日就有人向御香坊打听你的底细,怕是有人不想让你做得太顺。”
雪嫣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?
在现代商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,名气背后往往藏着风险。
“多谢公子提醒,我会小心的。”
她望着远处的灯火,声音平静,
“只要我用心做好每一盒胭脂,行得正坐得端,便不怕人惦记。”
慕容云海深深看了她一眼,面具下的目光复杂难明。
他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,仅凭“行得正坐得端”远远不够,但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却不忍心再说丧气话。
烟花又一次在夜空绽放,照亮了石桥上的两人。
雪嫣红转头看向慕容云海,银蝶面具在烟花下泛着冷光,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暖意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雪嫣红收回目光,提着琉璃灯准备告辞,
“多谢公子今日陪我逛灯市,还请我吃糖画。”
小主,
慕容云海点头: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他没有再提胭脂工艺,也没有打探消息,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,银蝶面具在灯影里忽明忽暗,像在守护着什么秘密。
送雪嫣红到嫣红阁门口,慕容云海忽然递过一个小巧的锦盒:
“上元节礼物。”
雪嫣红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支银蝶簪,蝶翅上镶嵌着细小的珍珠,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,与他的面具遥相呼应。
“公子太破费了。”
雪嫣红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算是谢你今日解答胭脂谜题的谢礼。”
慕容云海看着她将银蝶簪簪在鬓边,与绢花相映成趣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
“好好收着,或许日后能用得上。”
待他走后,青禾凑过来,指着雪嫣红鬓边的银蝶簪,挤眉弄眼:
“姑娘,这位公子对您可真好,上元节送这么贵重的簪子!”
雪嫣红摸着银蝶簪上的珍珠,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,心里却暖暖的。
回到铺子里,雪嫣红将慕容云海送的银蝶簪小心收好,又取出今日猜谜赢的“醉春颜”胭脂,仔细研究起来。
她发现这胭脂虽颜色鲜亮,却不够细腻,便取来石榴皮汁和蜂蜡,按自己的法子重新调制,准备明日送给慕容云海——算是回礼。
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,照亮了嫣红阁的灯火。
而此时的茶楼雅间,慕容云海正取下银蝶面具,露出俊朗却带着疲惫的面容。随从递上热茶:
“阁主,雪姑娘回铺后,一直在调制胭脂,似乎是在做回礼。”
慕容云海端起茶杯,目光望向嫣红阁的方向,那里的灯火温暖明亮,像暗夜里的一抹胭脂红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:
“这姑娘,倒是有趣。”
他原想借上元灯节的试探,查清她的底细,却没想到被她的直率聪慧吸引,甚至送了银蝶簪做礼物——这是连宫中妃嫔都未曾得到过的待遇。
“明日将这份密信送去烟雨阁。”
他将一枚密信递给随从,信上写着对吏部侍郎联姻的调查进展,
“另外,把这盒‘醉春颜’收好,雪姑娘重新调制后,怕是会比御香坊的还要好。”
随从接过密信,见自家阁主竟对一盒胭脂如此上心,心里越发疑惑,却不敢多问。
烛火在嫣红阁的内堂跳跃,将雪嫣红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墙上的《胭脂谱》上,仿佛她与那些泛黄的字迹融为了一体。
她将最后一点石榴胭脂装入描金瓷盒,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那朵朱砂石榴花——花瓣边缘的晕染是她特意做的,像极了上元灯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,热烈中带着一丝朦胧的温柔。
“姑娘,这胭脂做得真好看,比咱们铺子里卖的‘醉春颜’还要艳三分。”
青禾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,看着瓷盒里红亮的胭脂,忍不住赞叹,
“那位面具公子见了,定会喜欢。”
雪嫣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,却没反驳,只是用银簪轻轻挑起一点胭脂,在指尖揉开:
“这石榴胭脂加了三倍的蜂蜡,质地更硬,不容易脱妆,适合他那种经常在外奔波的人用。”
她嘴上说着“适合奔波”,心里却想起灯节桥上,慕容云海站在烟花下的模样——月白锦袍被风吹起,银蝶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冷光,明明是疏离的姿态,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青禾将银耳羹放在案上,促狭地眨眨眼:
“姑娘从灯市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,又是翻《香谱》又是调胭脂的,怕是对那位公子动心了吧?”
“胡说什么,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。他请我吃糖画,我回赠一盒胭脂,合情合理。”
话虽如此,她却忍不住想起慕容云海问起石榴胭脂时眼中的探究,想起他并肩走在灯影里的沉默,想起他递糖石榴时指尖的微颤——这些细微的瞬间,像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第二日清晨,嫣红阁刚开门,慕容云海的随从就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衣,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个锦盒:
“我家公子说,多谢雪姑娘的灯节陪伴,这点薄礼不成敬意。”
雪嫣红接过锦盒,入手沉甸甸的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一套精致的制胭脂工具——玛瑙研钵、银质刮刀、琉璃漏斗,样样都是上等货色,尤其是那柄银刮刀,刀柄上还雕刻着缠枝莲纹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请转告你家公子,礼物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雪嫣红将锦盒推回去,语气坚定,
“昨日公子已请我吃糖画,今日我也备了回礼,还请随从大哥转交。”
她将那盒石榴胭脂递过去,瓷盒上的朱砂石榴花在晨光中格外鲜亮。
随从有些为难:
“姑娘,我家公子吩咐了,您一定要收下。他说这些工具能助您做出更好的胭脂,也算……也算他为京城女子做的一点好事。”
雪嫣红看着随从为难的样子,又想起慕容云海面具下的眼神,终究还是收下了锦盒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