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眉粉揣进袖中,对青禾叮嘱,
“看好铺子,若是李总管派人来问贡露进度,就说一切按规制准备,明日准时交货。”
青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这位面具公子来得也太勤了,每次都专挑姑娘忙碌的时候,莫不是真对姑娘有意思?
茶楼雅间里,慕容云海正临窗而坐,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。
窗外夜色已浓,青石板巷上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,在他银色面具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“阁主,雪姑娘来了。”随从轻声禀报。
慕容云海抬眸,见雪嫣红提着食盒走进来,素色衣裙上沾着淡淡的蔷薇香,鬓边别着一朵半开的蔷薇花,许是从后院摘的,带着鲜活的灵气。
与白日里在铺子里忙碌的模样不同,此刻她卸了围裙,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,倒像幅月下蔷薇的仕女图。
“公子要的烟霞眉黛。”
雪嫣红将木盒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推开盒盖,
“用紫檀木灰调和阴山青黛,加了少许苏合香,既显气色又不伤眉骨,适合晚间赴宴时用。”
慕容云海没有立刻去看眉粉,反而目光落在她鬓边的蔷薇花上:
“雪姑娘倒是喜欢蔷薇,连鬓边都簪着。”
“后院的蔷薇开得正好,不簪可惜了。”雪嫣红坦然一笑,顺势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
“公子特意让人来取眉粉,怕是不止为了眉粉吧?”
她虽身在市井,却也看出慕容云海绝非普通买主,他的目光总带着探究,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。
面具下的眉峰微挑,慕容云海倒有些意外她的直率。
他指尖轻叩桌面,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哑:“听闻你接了宫廷的贡露订单,要给贵妃做‘凝露蔷薇’?”
“是。”
雪嫣红点头,不卑不亢,
“能为贵妃娘娘制香露,是嫣红阁的荣幸。”
“宫廷不比市井,规矩多,风险也大。”慕容云海看着她眼中的从容,忽然提醒道,
“贵妃与淑妃素来不和,你的香露若是得了贵妃青睐,怕是会被淑妃记恨。”
他这话看似好心提醒,实则在试探她是否知晓宫廷秘辛。
雪嫣红端着茶杯的手一顿,随即笑了:“我只是个做胭脂的匠人,不懂什么宫廷争斗。我做香露凭的是手艺,谁喜欢便用,不喜欢便罢,总不能因为怕得罪人,就停下手里的活计。”
她仰头饮尽杯中茶,目光清亮,
“就像这蔷薇,只管开花就好,管它被谁欣赏,被谁厌弃。”
慕容云海看着她眼中坦荡的光,忽然觉得这胭脂铺的姑娘,比宫里那些工于心计的妃嫔有趣多了。
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,见了权贵便卑躬屈膝,像雪嫣红这样,既能坦然接下宫廷订单,又能直言“不懂争斗”的,倒是少见。
“说得好。”
他低笑一声,指尖终于触及眉粉,细腻的粉末沾在指腹,带着淡淡的香气,
“这眉粉的手艺,确实配得上你的底气。”
他顿了顿,状似随意地问,
“听说你这几日往来的权贵侍女不少,有没有听到什么新鲜事?比如……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要娶亲了?”
雪嫣红心中了然,他果然是在打探消息。她故作思索状:
“倒是听侍郎府的丫鬟说过,说公子娶的是户部尚书的侄女,两家正在商量聘礼,好像还为了一箱江南胭脂闹了点小别扭。”
她捡些无关痛痒的市井传闻说,半句不提朝堂之事。
慕容云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这姑娘倒是聪明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
他也不追问,转而拿起桌上的“凝露蔷薇”香露——是随从刚才从嫣红阁买的,瓶身上的蔷薇花点得极精致。
小主,
“这香露加了珍珠粉?”
他拧开瓶盖,清冽的香气中果然带着一丝温润的珠光气。
“是,贵妃娘娘久居深宫,肌肤易干,加珍珠粉能滋养润肤。”
雪嫣红解释道,
“我用了分层蒸馏法,先蒸蔷薇取头香,再加茯苓蒸馏取中香,最后拌珍珠粉收香,这样香气能留三日不散,前调清冽,中调温润,后调绵长,像极了春日的蔷薇从开到谢的过程。”
她谈起香露时眼中的光彩,比烛火还要明亮,带着一种纯粹的热爱。
慕容云海忽然觉得,比起那些处心积虑接近权贵的女子,雪嫣红这样沉浸在自己手艺里的模样,反倒更让人觉得安心。
“明日送贡露时,多加小心。”
他将香露放回桌上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,
“宫门守卫森严,规矩繁多,若是遇到刁难,报我的名字便可。”
雪嫣红微微一怔,抬头望进他面具下的眼眸,那里深邃如夜,却似乎藏着一丝暖意。
她敛衽行礼:“多谢公子提醒,只是小女子不敢劳烦公子。”
待她走后,随从走进来:
“阁主,需要属下打点宫门守卫吗?”
“不必。”
慕容云海望着窗外雪嫣红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指尖摩挲着那盒烟霞眉黛,
“让她自己去闯闯也好,宫里的风浪,早见识早好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
“派人悄悄跟着,别让她真遇到麻烦。”
回到嫣红阁时,青禾正焦急地等着:“姑娘,刚才宫里来了个老嬷嬷,说贵妃娘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