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,在这个安静得有时会被忽略的女儿身上,有着一种惊人的耐心、对细节的执着和一种近乎本真的艺术敏感。
这种品质,与他熟悉的军事地形图中要求的高程精准、与妻子实验数据中追求的毫厘不差,在精神内核上何其相似。
只是,他们各自用不同的语言在表达对世界的认知——他用命令和地图,妻子用公式和数据,而女儿,用的是色彩和线条。
晚上,予安放学回来,带着一身汗水和阳光的气息,兴高采烈地讲述着白天在学校的见闻,以及他又在军事兴趣小组里如何“优化”了“炸药包”(沙包)投掷的“战术动作”。
顾辰翊听着,眼神里带着父亲的骄傲,适时地给予专业的指导和毫不吝啬的赞许。
而当予安像一阵风似的讲完后,顾辰翊也会自然而然地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角落,仿佛隐形了的予乐,声音会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和些,问道:“乐乐,今天画了什么?给爸爸看看好吗?”
予乐便会把自己的画本递过去,有时还会小声补充一句:“这张……画的是你下午看书时的样子。”
顾辰翊看得很仔细,比他审阅作战方案还要专注。他会指着画上的某个细节,比如光影的交界处,问:“这里的光影处理得很好,明暗过渡很自然,你是怎么观察到的?”
或者,指着某个构图,“这个角度很有意思,为什么选择从这个方向画爸爸?是因为从这个角度看,石膏的轮廓更清晰吗?”
这些简单却切中肯綮的问题,是对予乐“工作”的最大尊重和肯定。
予乐会在父亲的询问下,逐渐打开话匣子,小声地解释自己的观察角度和构图想法,眼睛里闪烁着被理解、被看见的明亮光芒。
这光芒,比任何奖状都让顾辰翊感到欣慰。
陆云瑶在每周一次的长途电话里得知了这一切,她欣慰地对顾辰翊说: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没想到这次受伤,倒让你这个粗线条的爸爸,有机会好好‘发现’我们家的这位小艺术家了。”
顾辰翊握着话筒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感慨道:“是啊,以前总觉得她还小,需要保护,话又不多。现在才发现,她内心有一个那么丰富、安静又敏锐的世界。她看事情的角度,很独特,很干净,也很……珍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