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非常微妙,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织工,手指抚过即将完成的锦缎,突然察觉到某一处经纬的触感有异,虽然肉眼尚难分辨,但那份不和谐的“疙瘩”感已经通过指尖,清晰地传递到了心里。
她深知,在精密的研究中,很多时候,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小疙瘩”,最终可能牵引出颠覆性的发现或是隐藏的重大隐患。
没有任何犹豫,她立刻起身,去档案柜翻找出之前相关的原始实验记录、手写的演算草稿纸,一股脑儿抱回自己的桌前,准备像梳头发一样,从头到尾,再细细地梳理一遍。
实验室里其他同事陆续下班了,灯光一盏盏熄灭,最后,只剩下她桌前这一片孤岛般的光亮,再次为她持续到了深夜。
这次偶然发现的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鱼刺,卡在了她严谨思维的咽喉里,不把它彻底找出来、弄清楚,她心里无论如何也踏实不下来。
那天晚上,陆云瑶在实验室待到万籁俱寂。
她没有声张,甚至没有和同组的同事讨论,只是将自己负责的这一摊数据、图纸、记录本和厚厚的演算稿纸,重新在宽大的桌面上铺陈开来,像一头沉默而耐心的老牛反刍,逐行逐字、逐点逐线地重新核对、验算。
空旷的实验室里异常安静,只有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,映照着她专注而凝重的侧脸,在墙壁上投下静止的影子。
起初,她倾向于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测量误差,或者是自己在某个繁琐的计算步骤中,出现了极其隐蔽的、之前未被检出的错误。
但随着对比的深入,随着她将更多批次的历史数据也纳入参照范围,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小疙瘩,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这几个异常数据的出现,在时间序列和条件组合上,似乎确实遵循着某种极其微弱、但并非完全随机的规律。
“奇怪……这不像完全是噪声。”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低声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