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零年,五月。
初夏的阳光开始展现出灼热的力量,院子里的月季已然盛放,大朵大朵,红的、粉的,在墨绿叶片衬托下格外夺目,引得蜂蝶流连。
乌桕树的绿荫更加浓密,成了天然的纳凉地。
菜地里,黄瓜顶着凋谢的黄花,西红柿挂上了青涩的果子,预示着不久后的丰收。海风带来的咸润空气里,混合着花香、草木清香,还有一股隐隐的、属于变革与成长的躁动。
这股躁动,在赵大刀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。
这位在战场上面对枪林炮眼都不曾皱过眉头的汉子,如今却被几张新装备的图纸和满是英文符号的说明书,折磨得寝食难安。
他蹲在顾辰翊家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古铜色的脸庞皱成一团,粗壮的手指几乎要将那单薄的纸张戳出个洞来,嘴里发出沉闷又焦躁的叹息。
予安刚写完作业,从门缝里瞧见赵伯伯那山一样的身影蜷缩成苦恼的一团,心里有些不忍。
他捏着妈妈陆云瑶的信——信纸边缘都因反复阅读而有些起毛——鼓起勇气凑了过去,用小指头点着图纸上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,声音稚嫩却清晰:“赵伯伯,这个符号,妈妈信里说过,是‘距离’的意思,英文念‘range’。”
他顿了顿,努力回忆着母亲的谐音记忆法,“妈妈说,可以记成‘橘子’的‘橘’。”
赵大刀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茫然,随即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星火光:“橘……橘子?”他笨拙地跟着念,舌头像打了结。
“对!range!”予安用力点头,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,又指向另一个符号,“这个是‘角度’,‘angle’……像‘安狗’,不过没有狗字。”他生怕赵伯伯误会,急忙补充。